突然,一陣急促的、帶著點驚慌的腳步聲由遠及近,伴隨著一個刻意壓低了卻依然尖細的女聲在門外響起:“云逸!云逸!救命??!十萬火急!快開門!”
是欣殊窈。
林云逸和趙鵬對視一眼,都從對方眼里看到了“又來了”的無奈笑意。
這位青梅竹馬兼頭號花癡,每次用這種語氣出現(xiàn),準是跟那位“冰山校草”范天天有關(guān)。
蘇梅剛打開門,欣殊窈就像一陣粉紅色的旋風(fēng)卷了進來,目標精準地撲向林云逸。
她今天穿了件毛茸茸的粉色外套,襯得臉蛋紅撲撲的,大眼睛里寫滿了興奮和焦慮交織的復(fù)雜情緒。
“云逸!啊啊??!你猜我剛才看見什么了!”她沖到林云逸身邊,下意識地想抓他的胳膊搖晃,手伸到一半又猛地頓住,像是想起了什么,改為小心翼翼地揪住了他外套的袖子,力道放得極輕。
“停!打?。 绷衷埔菰谒拷乃查g就下意識地繃緊了沒力氣的半邊身體,見她收手才松了口氣,沒好氣地說,“欣殊窈同志!注意你的行為舉止!矜持!矜持懂不懂?口水!擦擦!你這副樣子,知道的明白你是花癡病犯了,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剛目擊了外星人綁架范天天呢!”
“比外星人綁架還震撼!”欣殊窈完全無視他的吐槽,雙手捧心,眼睛亮得驚人,“剛才!就在籃球場!范學(xué)長!他!他投進了一個壓哨三分!絕殺!我的天!那個動作!那個姿勢!那個眼神!唰——!球進網(wǎng)的聲音!??!我感覺我的心跳當時就停止了!帥得慘絕人寰!慘無人道!”
趙鵬端著碗筷從廚房探出頭,插嘴道:“得,又開始了。范天天在你嘴里都快成天神下凡了。他不就是個子高點,臉…嗯,勉強算能看,打球還行嗎?至于嗎?”
“你懂什么!趙鵬!”欣殊窈立刻調(diào)轉(zhuǎn)火力,“這叫氣場!叫魅力!叫‘行走的荷爾蒙冰山’!帥就夠了!帥就是正義!”她轉(zhuǎn)回頭,繼續(xù)揪著林云逸的袖子,切換成可憐巴巴的哀求模式,“云逸~我的好云逸~我知道你最講義氣了!你看我現(xiàn)在,心還在撲通撲通亂跳,像揣了只兔子!你說…你說我要不要鼓起勇氣,去給他送瓶水?表達一下粉絲…不,是同班同學(xué)的祝賀?”
林云逸被她晃得有點頭暈,努力穩(wěn)住身體:“送水?欣殊窈小姐,你清醒一點!你這司馬昭之心,連路過的螞蟻都看得清清楚楚!還‘同班同學(xué)’?你跟他同班兩年了,說過的話超過十句嗎?”
欣殊窈瞬間蔫了,像被戳破的氣球:“……好像…沒有。他氣場太強了,每次靠近他三米之內(nèi),我就感覺像靠近了西伯利亞冷高壓,凍得我話都不會說了…他看我一眼,我都覺得他在用眼神說‘凡人,退散’…”她垮著小臉,無比沮喪。
“所以啊!”林云逸試圖抽回袖子,沒成功,“你自己都不敢上,找我干嘛?我現(xiàn)在主業(yè)是‘漸凍人’,副業(yè)是‘段子手’,兼職‘復(fù)健室沙包’,可沒開通‘情感顧問’和‘月老牽線’業(yè)務(wù)!你自己去問啊!拿出你追愛豆簽售會時擠破頭的勇氣來!”
“那不一樣嘛!”欣殊窈撅著嘴,“愛豆離得遠,怎么瘋都行。范學(xué)長…他就在眼前??!而且…而且…”她突然壓低聲音,湊得更近,神秘兮兮地說,“你跟夢瑤女神關(guān)系不是挺好的嘛?她跟范學(xué)長好像也挺熟的?你幫我…幫我打聽打聽唄?近水樓臺先得月嘛!問問范學(xué)長喜歡喝什么?脈動?寶礦力?還是…依云?”她眨巴著大眼睛,充滿期待。
林云逸簡直要被她的腦回路打敗了,無語地望了望天花板(這個動作現(xiàn)在做起來也有點費力):“大姐!邏輯呢?我跟夢瑤‘挺好’?頂多算能說上幾句話的革命戰(zhàn)友!她跟范天天熟?熟不熟我不知道,我只知道他倆站一塊兒,氣溫能直接降到零下!一個溫柔似水但自帶結(jié)界,一個冷若冰霜生人勿近!你讓我去打聽?我拿什么打聽?用我顫抖的手給他寫匿名調(diào)查問卷嗎?”
欣殊窈被他懟得啞口無言,揪著他袖子的手也松了點,小臉皺成一團,滿是失落和苦惱。
就在這時,一陣不疾不徐的腳步聲從樓道傳來。
腳步聲沉穩(wěn),帶著一種獨特的、生人勿近的冷感。
林云逸和欣殊窈幾乎是同時感應(yīng)到了什么,扭頭看向門口。
范天天背著書包,剛走到林家門外。
他似乎只是路過,目光隨意地掃過敞開的門內(nèi)。
視線先是掠過正在收拾的蘇梅和廚房門口的趙鵬,然后落在了餐桌旁姿勢有點怪異的兩人身上——欣殊窈還保持著微微前傾、揪著林云逸袖子的姿勢,臉蛋因為之前的激動還紅著,而林云逸則是一臉生無可戀的吐槽狀。
范天天的目光在林云逸臉上停留了那么一瞬,眼神里似乎掠過一絲極淡的、難以捉摸的情緒,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。隨即,他的視線平淡地移開,腳步?jīng)]有絲毫停頓,徑直從門口走過,身影消失在樓梯拐角。
空氣仿佛凝固了幾秒。
范天天那冷淡如冰、仿佛只是掃過路邊石子的目光,和那毫無停頓消失的背影,像一盆冰水混合物,精準地澆在了欣殊窈那顆剛剛還沸騰著粉紅泡泡的心上。
“嗚…” 欣殊窈徹底松開了揪著林云逸袖子的手,整個人像被抽掉了骨頭,軟綿綿地滑坐到旁邊的椅子上,雙手捂著臉,發(fā)出小動物般的哀鳴,“完了完了完了…他肯定看見了!他肯定覺得我是個神經(jīng)病!又吵又鬧還揪著你…他會不會覺得我很輕???很…很沒腦子?”
她的聲音悶悶地從指縫里透出來,帶著濃濃的絕望。
林云逸看著剛才還像只斗志昂揚小公雞、瞬間變成霜打小白菜的青梅,又瞥了眼空空如也的門口,心里那點“護犢子”的勁兒和惡作劇成功的微妙快感交織在一起。
他艱難地挪動了一下坐姿,讓自己正對著欣殊窈,清了清嗓子,用一種刻意壓低、充滿蠱惑力的“軍師”腔調(diào)開口:
“喂,欣殊窈同志!革命尚未成功,同志怎能先蔫?區(qū)區(qū)一個眼神,就把你打趴下了?你這心理素質(zhì),怎么配得上征服范天天那種級別的‘西伯利亞冰山’?”
欣殊窈從指縫里露出一只紅通通、水汪汪的眼睛,委屈巴巴:“可是…他都看見我像個傻子一樣纏著你了…”
“看見就看見唄!”林云逸一揮手,動作幅度過大差點帶倒桌上的水杯,被旁邊的趙鵬眼疾手快地扶住,“這說明什么?說明你在他視野里出現(xiàn)了!存在感刷到了!比那些默默無聞、連他眼風(fēng)都掃不到的‘暗戀者聯(lián)盟’成員強了不止一個檔次!這是階段性勝利啊同志!”
趙鵬一邊穩(wěn)住水杯,一邊忍不住吐槽:“云逸,你這忽悠功力見長啊。黑的都能說成五彩斑斕的黑?!?/p>
“閉嘴,鵬子!這叫戰(zhàn)略分析!”林云逸瞪他一眼,繼續(xù)對欣殊窈進行“洗腦”,“你想想,范天天那種人,從小到大,什么樣的追求者沒見過?溫柔似水的?熱情似火的?含羞帶怯的?我敢打賭,他都免疫了!你送瓶水,在他眼里跟自動售貨機吐出來的沒區(qū)別,轉(zhuǎn)頭就忘!”
欣殊窈被他說得一愣一愣的,那只露出來的眼睛里的絕望似乎淡了點,換上了迷茫:“那…那怎么辦?”
“問得好!”林云逸一拍大腿(沒拍響,力氣不夠),“常規(guī)武器打不穿他的冰層防御,我們就得上‘核彈’!給他來個出其不意,攻其不備!在他那固若金湯的認知體系里,引爆一顆名為‘反差萌’的核彈頭!讓他想忘都忘不掉!”
“‘反差萌核彈攻擊’?”欣殊窈放下捂臉的手,大眼睛里重新燃起一絲好奇和…躍躍欲試的火苗,“具體…怎么操作?”
林云逸神秘兮兮地勾勾手指,示意她靠近。欣殊窈立刻像只聞到魚腥味的貓,把耳朵湊了過去。林云逸在她耳邊飛快地、用氣音嘀咕了幾句。
“啊——?!” 欣殊窈聽完,整個人像被電擊了一樣猛地彈開,臉頰瞬間紅得像熟透的番茄,聲音拔高了八度,充滿了難以置信的羞恥感。
“這…這樣?!天哪!林云逸!你瘋了吧?!這哪里是反差萌?這分明是大型社死現(xiàn)場!是公開處刑!不行不行!絕對不行!我做不到!太丟人了!我以后還怎么在學(xué)校做人?。?!” 她雙手捂著臉使勁搖頭,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。
“怕什么?”林云逸一臉“山人自有妙計”的淡定,循循善誘,“舍不得孩子套不著狼!舍不得面子套不著冰山!我問你,你是想繼續(xù)當個默默無聞、連他眼角余光都撈不著的路人甲,還是想在他心里刻下一道‘臥槽這人好特別’的深刻印記?哪怕是‘臥槽這人好傻’的印記,也比沒印記強百倍!”
欣殊窈捂著臉的手指微微分開一條縫,露出糾結(jié)萬分的眼神。
林云逸趁熱打鐵:“再說了,丟人怕什么?有我呢!我,林云逸,‘漸凍人’兼‘段子王’,本身就是校園里行走的‘特別風(fēng)景線’,有我在旁邊給你兜底,再丟人的事也能給你圓成行為藝術(shù)!這叫風(fēng)險對沖!穩(wěn)賺不賠!”
趙鵬在一旁聽得直咧嘴,小聲嘀咕:“好家伙,這忽悠得…我都快信了。”
欣殊窈內(nèi)心天人交戰(zhàn)。
一邊是巨大的羞恥感和可能社死的恐懼,一邊是林云逸描繪的“在冰山男神心中留下獨一無二深刻印象”的巨大誘惑。
她那點青春期少女的叛逆和孤注一擲的勇氣,在男神濾鏡的加持下,開始瘋狂滋長。也許…也許云逸說得對?非常之人需行非常之事?搏一搏,單車變摩托?
她深吸一口氣,放下手,雖然臉蛋依舊紅得滴血,但眼神里卻多了一絲豁出去的決絕和…視死如歸?!昂谩冒?!我…我試試!”
她聲音有點抖,但還是說了出來,“但是林云逸!你得保證!一定要在場!還有…還有…計劃失敗的話,你得負責(zé)幫我轉(zhuǎn)學(xué)!”
林云逸立刻拍胸脯(拍得自己咳嗽了兩聲):“放心!包在我身上!計劃代號:‘冰層爆破行動’!時間地點,等目標出現(xiàn),看我眼色行事!”